我这辈子似乎和杨汊湖是有缘份的。
我认识杨汊湖的时候,那是在上世纪的60年代。那时我正在一所中专读书,学校搞半工半读,我和同学们就到了与杨汊湖毗邻的一家工厂。不过那时的杨汊湖可没有现在的名气,有影响的倒是二道棚子,它的名气来自于告别生命、告别尘世的人,因为那是人生的最后驿站。当然比它早有名气的是姑嫂树(这个名字常常会被误读成枯枣树之类的谐音),因为这个名字与一种人文关怀联系着,相传是姑嫂俩在这儿摆了茶摊,招待过往的客人,以后她们辞别了人世但种下的树却留了下来,于是人们就用姑嫂树来怀念她们。在这两个有名气的地方中间,就是一片湖汊了,也就是杨汊湖了。
在那段时间里,我和同学们会趁着下早班等着晚饭,或是上中班早上有闲暇的时候会去杨汊湖看看、逛逛。那时的杨汊湖啊,实际上是一个个鱼塘、藕塘连在了一起,水面上有田田的荷叶,有成群的鸭子,水中自然就是鱼了。而在水陆交界的地方,还会有照看鱼塘、藕塘的窝棚,也有养鸭人住的棚子。早上或是晚上,氤氲的湖面上会升起袅袅的炊烟,伴着鸭群戛戛的叫声,还有背着渔网的渔翁或是养鸭人,他们在朝霞或夕阳中会形成一幅幅生动的剪影。那时,我们虽然还算不上是个知识分子,连个小知识分子也许都不够,却被这景象给吸引了、感动了。这个情感后来被说成了小资情调,而这种情调在那个时候当然是“有害”的,“有毒”的。那么也就只有把它压抑到心灵里一个小小的角落了。
中专毕业的时候,我们就业时实际上还是有些可选择的,但是我却还是选择了当年半工半读的那家工厂,这是不是杨汊湖在冥冥中给我的一种指引呢?我至今都没想明白,但事实和结果就是这样的不容置疑。
当我的女儿出生后,那时计划供应的食品是远远不够的。于是我和妻子把目光投向了杨汊湖,投向了那里的鱼、那里的鸭和蛋,毕竟这是不管大人小孩都需要的啊。因此,我们时不时地去鸭棚里向养鸭人买些鸭蛋、鸭子,会向渔翁们去买些喜头鱼,也会向照看藕塘的人买些藕……应该说,那时的杨汊湖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小孩的营养问题。想想看,一个出生才五斤三两的小孩,现在却张成了近一米七的大个子,是不是因为杨汊湖的那些物品促进了她的发育和生长呢?
后来,我离开了工作十年的工厂,也离开了杨汊湖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一会儿到了学校、一会儿进了机关、一会儿又成了传媒人……这期间也听说杨汊湖发生了许多的变化,最大的变化是说它变成了武汉市最大的居民小区。听到这些,我似信非信,因为我还记着那片片的湖汊,那田田的荷叶,那鱼塘,那鸭棚,那记忆中的一切……
当我得知单位分给的新房子就在杨汊湖时,我想这真是缘份啊!而在成为杨汊湖小区的居民时,眼前的一切真是面目全非了,湖汊没有了,与湖相生相伴的一切都没有了,见到的全是楼房、熙熙攘攘的人群、沿街的大小餐馆、满街跑的车辆……往日的记忆已经是无处可寻了。不过,在闲暇的时候,我还会痴痴地走在街上,想想这地方往日是不是我们经常去买鸭蛋、买鱼的地方,这儿当年是不是有个鸭棚,那儿是不是有个窝棚,有时还会问些上了年纪的人,而得到的回答更多的小区建好后才搬来的,他们不知道杨汊湖的过去,不知道过去的杨汊湖的那种惬意、那种温情、那种美丽……
不管怎么说,杨汊湖是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了,那个曾经被压抑在心灵角落的记忆会像种子一样发芽、生长……
在就是我和杨汊湖的缘份,这也是我要说说杨汊湖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