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去二伯家,是二十多年前了吧,自己不过六、七岁的年纪。说不上有什么印象了,只是记得有两个小我不了几岁的娃娃,一个劲儿的喊我,“小叔叔”、“小叔叔”,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长辈的身份,印象格外的深刻!以至于离开二伯家很长一段时间了,还突然想起来,要感谢那位当了爷爷的伯父。正是因为他有了小孙孙,才让我作成了长辈。
可能是为了满足我要感谢的愿望,时间不长,父母邀请了二伯,来家作客。
在长途客车站,二伯的身后,不过几个简单的包裹,没看到我那可爱的小侄儿,着实令人失望不少!好在二伯的行李弥补了遗憾,一整套《三国演义》的小人书,拉近了我和老人的距离。
或许是对那包裹里的内容还有幻想,那时的我格外亲近已六十开外的二伯。拉着老人柔和的大手,这里去,那里去,四处参观自己平时嬉闹的地方,连上次和小朋友打架的所在,也一定要拽着老人去“亲临现场”。
一头白发的二伯,总是微笑的任由着我,听着我儿话的唠叨,好像从没有打断过,也不去讲什么道理,最多只是详细的询问一下伙伴游戏时的规则。在他的那里,孩子好像本就没有什么对或不对,孩子就是孩子。
几十年过去了,我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儿时的荒唐。那时侯,自己老是忠实的守在厕所外,焦急的等待二伯快出来。几乎每隔个几秒钟,就要背对着厕所大门,大声的嚷嚷,“好了没有——”“好了没有——”。让孩子很满足的是,每一次习惯性的发问之后,总能得到一句轻缓的回答,“就好了——”
二伯,是母亲的兄长,比母亲的年纪大了许多。听母亲说,她的这个二哥,一生经历传奇、坎坷。
二伯十几岁的时候,经媒妁之言,找了一房未曾谋面的媳妇。新婚的那天夜里,他翻窗逃跑,从此没了音讯。我的外婆为了寻找自己的儿子,曾几次迈着小脚登上武当山,可怜老人家每一次都是风尘仆仆,泪眼而归。
十几年过去了,一封家书告诉外婆,她的儿子在上海《文汇报》工作,再后来,又听说我的二伯进了四川,再后来,又没了音讯!
又是十几年,所有的人都以为再也找不到二伯了。我的父亲曾专程到重庆渣滓洞的烈士碑上,寻找过二伯的名字,所有的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!
八十年代的一天,外婆已经八十多岁了,腿脚不好了,一歪一歪的,到路边倒痰盂。猛一抬头,街的那边,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扑通一声,跪了下去,声声叫着“姆妈,姆妈!”硬是跪着从街那头挪到了母亲的怀里!
重逢后,二伯告诉家人,他早在上海就参加了革命,一直在周总理的领导下工作。后来进川策反军阀起义,为解放成都,立了奇功!解放后,几十年,几经辗转,这才寻找到自己的老母亲!
窗外一直下着大雨,我写着写着,眼里突然湿润了起来。自上一次的分别,几十年了,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让人天然的、想亲近的老人。
我的二伯,走了,以后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他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