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人一辈子“最亲近”的环境,无碍乎两个——家和办公室。我大学毕业后,第一次走进有线电视台的办公室是1996年的夏天。
当时的有线电视台在电影制片厂里,租了个两层楼的老房子。进大门,黑黑的,光线不好,两溜长椅上坐满了人,很像是医院专家门诊前的情景。后来才知道,他们都是一大早,赶来办理开通有线电视的用户。楼梯旁有一个小办公桌,后面坐着一位秃了顶的老同志。
经过询问,那位老同志知道了我是他最新的同事。和我聊着,老同志突然站起身来,迎到大门外去,正好一辆小轿车驶来,停在那里,车里走下一位像领导的人,老同志一脸笑的、连不迭的、打招呼:“龚主任,您早!您吃了吗?”那位领导在老同志热情的问候声中,走上楼去。
老同志,姓王,大家都叫他王师傅。个子不高,背有些向前躬着,穿着白色圆领的T恤,背后总印着什么栏目组的名字,下身嘛,是西装短裤和凉鞋。不用问,脸上的皱纹就告诉你,他应该有五十好几了。
他不时的迎出门去,热情的和一个个刚下车的领导打着招呼,言语总是那么两句——“早;您吃了吗?”偶尔来了两个外人,询问开通有线电视的事,王师傅的脸上笑虽少了些,可回答总还算热情。王师傅,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浑厚的男中音,让所谓“电视台的感觉”顿然增加了不少!后来我才知道,王师傅是老一辈的电台播音员,退休后返聘,到电视台看大门。
王师傅,是我参加工作认识的第一位同事。
有线电视台记者的办公室,很简陋,一个大门进去,满是桌椅;有个套间,还是桌椅!我刚到这个单位,办公室里是没有专属于我的桌子和椅子的。那时,我每天都很早赶到办公室,扫地、拖地,给有杯子的同志把茶泡好。
记得那时,无论我到得多早,有一位同事总是躺在办公室的躺椅上。我尽可能轻手轻脚的,可还是难免惊扰了他的美梦。他也还好,被惊醒了,不过是翻几个白眼——送给我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位仁兄当时正在闹离婚,有家不能回,借宿在办公室里。办公室里睡觉,当然不舒服,一大早还要被我这个毛头小伙吵醒,翻几个白眼委实是相当的有涵养了!当时的我,年轻、火气冲,越是有白眼越向前!每天早上,就算不为打扫清洁,也偏要赶去办公室,会一会那“白眼”!原本可以轻手轻脚的,也没了耐性,索性搬桌子砸椅,心里只想着——让“白眼”翻得更猛烈些吧!
没两天,那位白眼老兄从“清晨的办公室”里消失了,也没打个招呼,害得我白白的起了几个早床!
除了早上能经历一下“白眼风波”之外,我几乎无所事事,坐在办公室里,看报纸、看报纸,还是看报纸!那些后来很熟悉、当时不认得的同事们,大多一早上出去采访,下午三三俩俩的回来,守着各自的桌椅,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。
那天,有一个大个子,采访回来,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,兴致突起,想给大家说说朝鲜话,什么“前轱辘滚,后轱辘不滚,抛锚斯密噶”之类的。说完,自己仰身大笑。紧接着,在一阵桌椅倒塌的轰鸣声中,人——不见了,灰尘——四起!怪我啊,“白眼”不见了,那几天没做卫生!
没多久,有线电视台搬家了,搬到香港路,说是由一个垃圾场改建而来的。大门冲着路,进去老大一个场子,中间一个大花坛。
花坛左手一个巨型车棚,停着各式小车,从车的品相上就能知道车主人的身份、地位。对了,那“老破残花”,一定是一线采访用车!不能怪别人,只怪采访工作太忙碌,车,太辛苦了!
花坛右边一个角落里,是我们的食堂。三间房,一间是做饭炒菜的,一间是大家排队的,还有一间是专供“公仆们”享用小灶的。
花坛的正后方是我们的办公楼,玻璃幕墙包裹着的两层半,横着一溜摆开。还有一块往外伸展出来,那是个大堂,里面竖着电视墙和接待来访的工作台。远看,整个建筑就像一个睡倒了的数字“7”。说来也巧,从自办节目开始,到后来与无线台合并,这个台的存在正好七年!
从老地方搬到新地方,我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桌和办公椅。小小的一间房子,七个人。摆放起来,是这个样子的:六张桌子头尾相衔、对面对的摆着,一头使劲儿顶着墙,另一头的尽处横着一张办公桌,算是结束了桌子们伸展的方向。桌子的一边是高立着的柜子,另一边是紧挨着椅背的窗。如果你的桌子靠里,想到自己的“宝座”上去,没人时还好,挪开阻碍的椅子也就是了;但凡有人,则必须手脚配合,如芭蕾般颠起脚尖,如搬石头般抬起坐在椅子上的那位。挤擦擦过去后,手一松,坐着的那位一定闷哼一声,臀部随着椅子腿一起顿下去。
那天有事,进了领导办公室,一进门,一张沙发;一甩头,一张沙发;遥望一人,在一硕大桌面的后面端坐,想必那人一定就是——台长!
……
(在这之后,我的办公室几经变化,颇多周折,不断的有新奇怪事和各种感受。
只是,我二十岁走进这个单位,到六十岁退休,届时将是整整四十年。如今,我已走过十三年,又刚搬进了新的办公室,若顺利,还将在这里待二十七年。
有关这“办公室”的文字,当然还有“二”和“三”,出于诸多实际因素的考虑,不太好写下去,只好先停在这里了,等到退休后,再来续上吧!哈哈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