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住着三口之家,孩子很小,大概五六岁吧,孩子的父亲瘦高的个儿,脑袋尖尖的,鼻梁上驾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,门牙,有些不老实,总想突破嘴唇的缚束。
每天晚饭后,那父亲总爱高声的教孩子认字,教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——“北京”。大概是湖北黄陂人的缘故,孩子父亲的普通话,口音极重——“百,百京的百”,孩子当然也是高声的跟着念:“百,百京的百”——我几次都有冲上楼去纠正发音的冲动!
我的童年,在四川自贡的一个小山沟里渡过。当时有个童谣,印象深刻——“飞机飞机,飞到北京”,用当地的方言来念,是很押韵的。
记得那天,上体育课,同学们正列队听老师训话。这时,上空飞来一架飞机,我竟忘乎所以的抬头望天,小手指着空中,大声的、反复的唱着“飞机飞机,飞到北京”……等飞机从视线中消失时,我得到的指令是:整整一堂课,必须抬头看着天!儿时的我,因为那次的经历,曾一度坚信——白天,空中也有星星!
更小一点的时候,父亲说,曾带我去过北京,大概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时候,那时我才三四岁。父亲说,我在北京的公交车上,一个劲的问:“那个车车为什么有辫辫?”,一位北京的老妈妈抱起我,贴着耳朵告诉我,“小小子儿啊,那是电车!”父亲说,我当时长得很可爱,我不同意,我觉得现在的我也不错啊,哈!不过,当时因为可爱,倒是实实在在的换了那位老妈妈几个窝头吃!
父亲说,带我去紫禁城时,一撒开手,我就跑没影了。他和工作人员发现我的时候,我早已躺在了慈禧太后的“冰床”上!故宫的工作人员告诉父亲,那张硕大的冰床,是太后老佛爷夏天专享的,自慈禧之后、我之前,没人睡过!谁知道,那个被我和慈禧曾睡过的冰床,现在还有没有呈设在紫禁城?
父亲和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把我抱下了冰床,转几个大殿,我又摸上了皇帝的龙椅!保护文物的原因,工作人员也不敢靠近了去抱我,只得到处找些水果糖,冲我使劲的摇晃。而我,端坐在龙椅之上,“巡视”着几乎跪在了下面的人——和糖!推翻帝制后,估计也就袁大头和我坐过这个供在北京的“专座”!
那段儿时模糊的记忆留下了个后遗症,工作后,我几次出差去北京,与同行的人游玩紫禁城时,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。心中是那样想,“我好像在这里面生活过”,可不知就里,不敢明言,因为啊,听说紫禁城里生活的人除了皇帝和妃子,就只剩下——,哎呀,我祖上没有满族血统,如果真是在这里生活过,我该有怎样的一个“前身”?不敢细想了,哪里还敢说出自己与皇宫内院“似曾相识”?
工作后,第一次出差去北京,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首都的出租车司机。车上,我们听那司机满嘴“京片子”的神侃,跟说相声一样!内容嘛,当然了,大多是国家高层的逸事。真是让人称奇,在首都开出租的人竟是那样的“渊博”!司机在我们兴趣盎然的倾听下,愈发的兴起,嘴不停,油门也不停,轰然一声,车头吻了前车的尾!料理完事故,赔了人家好几百的那位司机,上车后几乎变了个人,只会反复嘟囔那句——“今天白干了!”
再一次去北京,是单位派我去北京广播电视学院进修,同行的还有两位大姐。一位是主持人,她有明确的任务——考普通话的级。
这位大姐,极为认真,为了考级,几乎全神贯注,与她同房的另一位大姐告诉我,连梦话,她都是回答考官的提问!她怕考级不理想,辜负单位的期望,不敢多花公家的银两,以至于竟让我们俩陪着她,早上吃稀饭馍馍,中午吃馍馍稀饭!要不是后来我们集体见着“馍馍与稀饭”的组合就干呕,恐怕那次学习最大的成果也就剩减肥了!
考级的大姐有朋友在北京工作,那天接她去玩,晚上回来,在我房里寒暄。一直保持着淑女优雅坐姿的大姐,轻抬双手,叠放在二郎腿的膝盖上,微笑颔首,目光柔和,嫣嫣然应答着朋友。过后,送走来人,大姐转身回到我房里,一屁股顿坐在床沿,甩脱两只鞋,把小腿搬上了床,盘坐着长叹一声:“妈的,累死老娘了!”
不到长城非好汉,我在两位大姐的陪同下,终于登上了长城!登高望远,正“念天地之悠悠”时,那两位大姐非拉着我合影。左边一位大我11岁,右边一位长我一轮,一左一右挽着我的臂膀,头,微微倚在我的双肩!快门按下,记录下的是——两张甜甜的笑容裹着中间那一脸的无辜!
对于北京,我的记忆停留在了八年前。2008,奥运会就要在北京召开了,很遗憾,我好像没有机会到现场去欢呼了,然而,心底里的自豪却一刻也不能停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