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原是一片水塘子。很久以前,岸边边搭起了一座窝棚。慢慢的,窝棚一个连着一个,连成了老大的一圈。那一年大旱,塘子里的水干了,窝棚又多出去了一块儿。后来,窝棚成了瓦房,一间一间,不规则的摆满了。
瓦房之间,不起眼的地方,独剩下一个窝棚,一个麻脸的老汉住在里面。旁人没有进过他的窝棚,街上的孩子都叫他——麻爷爷。
麻爷爷,躬着背,背着手,低着头,快步的走。很少听到他说话,最多的是,转身,冲跟着他身后扔石头的娃娃们,喝上一嗓子。
麻爷爷有两个儿子,据说是小时候跟着妈妈过来的。他们的妈妈,看上去就像在大户人家里待过的。以前那个年头,她牵着老大,抱着老二,也只有麻爷爷敢收留她。
窝棚里还有个小女儿,个子高挑着呢,姓什么没人知道,都背着叫她臭妞妞。几十年前,她被一块臭烘烘的破棉袄裹着,被麻爷爷从水塘边抱了回来。
麻爷爷养了只猫,杂毛的。有时,麻爷爷爱摆个小凳子,在窝棚外边,嘬一口小酒,凳子边上趴着那杂毛的猫。下酒的小鱼,麻爷爷和猫儿分。
麻爷爷原来在江边拉纤,到了夏天,还能清楚的看到他肩膀上的一道痕。
原来,窝棚里有几个人,但很少有声音。后来,孩子们大了,离开了窝棚;再后来,儿子的妈妈死了;窝棚里,就只剩下他和猫了。
臭妞妞回来过,一次牵着个像司机样儿的男人,一次挎着一个头发锃亮的男人,进去了就出来了。走了好远,麻爷爷才出来,盯着前面看,看了好半天……
麻爷爷很老了,一头短桩子的白发。有段日子,没见他了,再看到的时候,是个大太阳天。角落里,他裹着个旧褂子,窝在一个小板凳上,闭着眼,猫儿倦在一边。
有人问他,他说,“病了,没钱治,晒太阳,等死。”
这是麻爷爷说的最后一句话。